宁波惊骇空间 – 萧时哲

宁波惊骇空间 – 萧时哲

在中國、美國都有經紀人,並擔任國內外許多刺青學會顧問的蕭時哲,對於讓刺青走上正規藝術心存疑慮,對他而言,刺青是邊緣對抗中心、對主流社會迸發出的叛逆火花的力量,一旦被「馴化」,「刺青就不是刺青了!」
楊智傑
宁波惊骇空间 - 萧时哲

宁波惊骇空间 – 萧时哲

七月,一個烈日迫人的寧靜下午,我們走進新莊廟街深處的一間矮房。遠道而來的人們在此敞開身體,尋求著未知的力量與平靜。店內骷髏與佛頭並置,似乎象徵這個騷動世界「暴戾」與「寂靜」的兩極,而台灣中生代刺青的重要人物──蕭時哲,正在廳內等待來客到訪。
本以為會是一名彪型大漢,頂著龐克頭,刺龍刺鳳出來招呼的。沒想到現身的蕭時哲,卻像一介儒者。他穿著中山裝,頭紮馬尾,背後的木櫃擺放許多大部頭書籍,難以想像他就是外國客人爭相到訪,出版過中國第一本紋身藝術理論專書,並將台灣刺青文化推向世界巔峰的刺青師之一。

刺青師是給予力量,
而不是接受力量的人

 

「人一定要走向自己的領域。」看慣社會百態的蕭時哲,其實也曾在江湖中打滾許久。他曾衝動地在台中買下昂貴的預售屋,換過許多底層工作,卻因「覺得上班不開心」而無法持續,直到二十五歲仍在聲色場所當少爺。「那時幾乎靠小費過活,人生沒有未來。」蕭時哲感嘆的說。
對那一代人而言,年少的虛無與迷惘是偶然,對蕭時哲來說,走向紋身卻是一種必然。
從業兩年後,他迷迷糊糊當上酒店的「班長」,下面已帶了十二個小少爺。他回憶,「某日我趁交班空檔在吧台畫圖,畫著畫著,最後竟畫出了個龍頭來。」他突然想起小時候畫畫的快樂感覺,這顆龍頭被他紋過身的弟弟看見了,對他說「你可以去當刺青師啦!」
一扇門就這樣打開了。他辭去酒店工作,每天瘋狂畫圖,到處向朋友拜託「能不能讓我練習刺青?」「二十年前台灣只有幾家刺青店,很多東西要自己摸索,」蕭時哲回憶,甚至在開店後,「我還不敢在店裡放國外的刺青雜誌,怕客人想要,我卻刺不出來。」蕭時哲苦笑著說。
從沒沒無聞到屢得大獎,現在的蕭時哲在中國、美國都有經紀人,並擔任國內外許多刺青學會顧問。走過艱辛與迷惘,蕭時哲除了手指,身上沒有半個刺青。
「刺青師是給予力量的人,而不是接受力量的人。」至於手指上的刺青圖案?他笑道,「那時練到沒人想再讓我練習,只好刺自己了。原本刺了一個鬼頭,到了後來,又用『大日如來』蓋了過去。」

在逆境中,人會渴求獲致力量

從鬼頭到如來、從求索到給予、從迷惘到新生,這似乎正述說著蕭時哲的生命歷程。
時常有人問他,「現在景氣這麼差,還會有人花錢刺青?」蕭時哲卻說「景氣愈差,愈多人會想刺青」,「在逆境中,人會渴求獲致力量,然而讀書或鍛鍊身體,都是太漫長的過程。」他認為對許多人來說,在社會的壓力下,「刺青就是直接得到心理暗示的方法。」
確實,不只是印象中的地痞流氓,蕭時哲的客人遍布各個社會階層,老師、電腦工程師、企業主,甚至大學教授都是他的常客。他不用時尚的彩色雕飾,而專注於單色創作,在肉體上碾壓出最純粹的刻痕:鱗片、墜落的羽毛,或只是一隻澄澈的眼睛。看著那些黑色線條,彷彿凝視靜止的雨絲、烈焰,強烈到「讓人看了心裡都會痛。」
蕭時哲說,「以前,要坐牢的人常常會想要刺青,因為監獄是人跟人最直接面對的場域。」他引《漢書.地理誌》所說的「紋身斷髮,以避蛟龍」,認為「紋身除了給人精神性的暗示力量,也會給人視覺上的原始力量。」這對入監者的心理建設非常重要,但也讓社會把紋身與罪犯連結起來,將之汙名化與邊緣化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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